李氏九言的文化政治含义 – 儒者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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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大道、民为本、利天下”,新当选的国务院总理李克强会答记者提问时说,这是他从个人经历,在读书、做事、文化熏陶当中悟出的一个道理。

李克强虽说这九个字不是什么典籍的原话,是自己的心得,但实际上,略通中国古典者即可知道,李氏九言,句句有来历。第一句出自《礼记·礼运篇》,人人熟知:孔子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第二句出自《尚书·夏书·五子之歌》:“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第三句出自《周易》乾卦《文言》:“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

李克强将这九个字娓娓道来,并不奇怪。媒体报道说,七十年代中期遭遇听课闹革命,李克强遵父命,师从安徽文史馆老一辈文史学者李诚先生学习经史文辞五年。李克强也曾向季羡林先生请教。从这九个字的出处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李克强的中国文化功底确实非常深厚的。如我的朋友、商儒张辉耀先生在微博上评论:“识前言往行,道,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天不变,道亦不变。一种浓浓的传统文化情结。”

而这样的中国文化情怀正是当下中国需要的。这几个月来,人人皆在说新政。然而,最紧迫的新政,其实是文化新政。

看看直播这场发布会的媒体的表现就可明白这一点。首先,电视字幕把“利天下”打成“立天下”,意思完全走样,简直不成体统。其次,知名电视评论员把“道”解释为法律,一位企业家说,这是把需要上下求索的事业改成了技术活儿了。身在文化圈中的人士的中国文化素养之低下,可见一斑。

我在一条即时评论中这样说:李氏九字真经好在一个“道”字。过去百年,除少数例外,中国多数思想、政治派别都在非道、离道、悖道、灭道,此为中国问题不断之根源也。我这里所说的道就是中国之道,或者说,就是中国文明。过去一百年中国精英群体的主流倾向就是抛弃中国文明,全盘引入外部文明,以此实现中国的现代化。

这个用心,或许不错,但百年历史已经表明,如此现代化,欲速则不达。不错,中国人的物质生活确实大大地现代化,然而,当下中国人的生活普遍是焦虑的、没有方向感。焦虑、迷茫是因为价值空虚,价值空虚是因为文化生命枯萎败死,文化生命枯萎是因为中国传统被刻意遗忘、摧毁。传统支撑文化,文化塑造价值,价值安顿生命。因为两三代人的断裂,作为一个整体的当代国人不在传统中,没有人文化成,也就没有价值根基,只能随波逐流,随风飘荡,没有对过去的回忆,也没有对未来的想象,只有对当下看得见的物质的疯狂消费。

孟子说,“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这微小的差异就是人有灵,人有心,所以,人绝不可能只安于物质欲望的满足,而必定追求价值。反者,道之动。过去三十年来,中国人走在返回的路上,返回到自己的价值、文化,返回到中国文明。中国过去三十年来所发生的一切良性变化,无一不是中国文明的回归:农村经济的发展,企业家群体的涌现,社会组织的发育,文化生活的丰富等等,这些都是中国固有之传统,并有中国之道的支撑。而在过去十年中,精英群体对于复兴中国文化的认同,越来越强烈、普遍。这就是文化自觉。

这样的文化自觉清楚地反映在领导人的用词中。首先,过去十年中,温家宝总理几乎每次在两会记者见面会上,都会引用一段古代诗文。习近平去年当选中共的领导人,则引用了《诗经》中出现多次的“夙夜在公”。今年,习近平当选国家主席后,在十二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闭幕会讲话中又引用了《尚书·周官篇》的一句话:“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李克强则化用古典之语组合成为一个完整的立身、为政之大法。由此可见,这两位新任领导人引用中国经典,更为圆融,更为切己。

从中可以看出,在两位新任领导人的知识结构中,中国经典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中国经典所承载的中国自古以来的立身、为政之道,对他们产生了实质性影响,因此,他们能够轻松而自然地以古典用词表达自己的理念。

不要小看这些古典表述的复归。这些字词、语句不仅典雅,而且贴切,精准地表达了言说者的心志。把习近平说的“夙夜在公”和李氏九字真经翻译成白话文,会遗失很多精微的涵义。最近这些年来政府的文风之所以粗鄙、可憎,就是因为官员完全遗忘了优美丰富之中国语言。当然,这也不能算是官员的责任,这是教育的失败。

更为重要的是,道可道,道在文中。李氏九言皆出自“五经”,五经者,中国之大道也。当政治家用古典词汇表达自己的心志,那说明,中国之道已然在心灵中苏醒,则作用于现实也是自然而然的。政治家的话语体系和观念一旦变动,则更大的变动就在后面。仔细想想,最近几个月来中国政坛的一缕清新之风,其实是从遥远的古代吹来的。

这十年来,中国最大的变化就是中国文化的复兴。两位新领导人话语体系的转换,标志一个更大浪潮的到来。我在微博上发了这样一条评论:“为了海市蜃楼中的美景,曾经杀死父母、破门而出的中国人,经常几代漂泊,终于又站到家门口了。” 吾友商儒谓贤接着说:“鼓足勇气,推门而入!”是的,中国人回家的时机已经成熟。回到自己的文化之家,则一切问题,经济、社会、政治,外交等等,都可以找到妥帖的办法,因为中国有道。新政,从文化自觉开始。

 

来源:http://dajia.qq.com/blog/202398037964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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