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飞 : 信仰与诸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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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孙海英夫妇携手宣教痛斥同性恋“罪行”,引来一片喧哗。用时髦的话讲,孙海英是原教旨主义者外加“带路党”,即使是对同性恋并无特别好感的我来说,也觉得不值一哂,不过这场争闹所引发的联想却非常有趣:孙海英肯定不会知道,表现基督教的电影有很多,正面反面的都有,但最好的正面基督教电影,恰恰是出自一个同性恋者之手。

意大利极富争议的导演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曾让人闻之变色的电影《索多玛的120天》即出自此君之手,然而拍出这一恐怖作品的帕索里尼,却是一位充满理想主义的导演(《索多玛的120天》表现的是残暴,却能明显感受到导演的愤怒与痛苦),他的父亲是个法西斯军官,母亲却是反墨索里尼者,他的人生经历,是自幼成为天主教徒,但14岁却放弃天主教并与教会终身对抗,他因拍摄《软奶酪》而以渎神罪被判以四个月监禁,然后却又以《马太福音》一片获得天主教电影大奖。从他拍摄《马太福音》的虔诚来看,他放弃的并不是宗教,而是教会这一体制。

放弃教会后的帕索里尼后来成为一位他自己口中的“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但这又一在当时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身份,又因他本人是同性恋者而被开除出党。

帕索里尼拍摄的《马太福音》可说是最出色的基督教电影,手法质朴,全片使用群众演员,老年玛丽亚就是导演的母亲,演耶稣的演员空灵、坚毅、又极具领袖魅力,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帕索里尼在本片中的表现,犹如被同胞前辈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灵魂附体,全片犹如文艺复兴宗教画的黑白影印,构图极尽完美,而也恰恰是因为没有颜色,而营造了出奇的肃穆庄严的感受。耶稣布道时的特写充满屏幕,脸上光影的变化,尽是空灵和圣洁,当时让我觉得如果是帕索里尼取代瑞芬斯塔尔,没准为希特勒宣传的《意志的胜利》能拍得更加有蛊惑力也不一定呢。当然,以他的思想,是肯定不会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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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电影《马太福音》剧照。图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马太福音》也可以理解为帕索里尼的两种信仰,基督教与马克思主义的结合,他曾说:“马可福音过于粗鲁,约翰福音过于神秘,路加福音则过于感伤、过于布尔乔亚。只有马太福音是一部‘民众史诗’”,他把耶稣塑造成了一个从底层民众中诞生,又为民众而死的领袖人物。

帕索里尼将很多的民众的面部特写镜头与耶稣的特写剪在一起,让手提摄影机从听耶稣演讲的民间之间穿行爬升,直至对准最高处的耶稣,是耶稣“从群众中来”的暗喻,也充满了神性的光辉。当耶稣的信徒告诉他“你的母亲和兄弟来看你了”,耶稣回答:遵守戒命,爱人如己,你们就是我的母亲和兄弟。这与共产主义思想中,无产阶级没有祖国,没有家庭是一致的。还有耶稣的“富人进天堂,比骆驼穿过针眼还要难”,虽然取自圣经原文,但却给人以完全不同的意味。

本人不是教徒,但认真读过《圣经》,作为一个圈外人,个人感受是对《旧约》的杀戳和种族天命感颇为厌恶,对《新约》的很多篇章却非常感动。我也看过很多与基督教有关的电影,很多由真正虔诚的基督教导演拍摄的电影,里面真诚的信仰力量也让我感动,比如《宾虚》和《美梦成真》,天主教徒梅尔·吉布森拍摄的《受难》是一部好电影,但个人并不是很喜欢,太着力表现耶稣的受难。

我更喜欢的是寄托了一些现代人对宗教的思考的电影,比如《宾虚》拍摄于中东战争之际,威廉·惠勒在片中安排阿拉伯人和犹太人共同反抗罗马人,在宾虚与罗马人出赛之前,电影中的阿拉伯商人为宾虚戴上六芒星,说道“愿上帝之光,照耀着你我两个民族”。这是对这两个据说系出同源而今却势同水火的民族的祝愿。

雷德利·斯科特的《天国王朝》,同样以历史上伊斯兰教与基督教的恩怨为背景,这部电影同时也提示我们,今天往往把原教旨主义和愚昧落后扣在伊斯兰教世界头上的时候,可在历史上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这种情况是完全相反的,以片中的萨拉丁为代表,在《天国王朝》的十字军东征时期,伊斯兰教世界表现出了远多得多的文明和宽容,也正是用阿拉伯语保存下来的古希腊文化,重新传回欧洲,推进了文艺复兴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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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电影《天国王朝》剧照。图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电影也表现了很多现代人对宗教的反省,比如在耶路撒冷守城战中,巴里安要烧掉战死的士兵尸体,神父以烧掉尸体无法上天堂为由阻止,巴里安说:“如果不烧,很快就会瘟疫横行,上帝一定会理解,如果他不理解,他就不是上帝,也就没什么要担心的了。”还有神父宣称巴里安的妻子自杀要下地狱,巴里安说:“你在我心里,又怎么会在地狱里呢?”

另一部很有趣的电影是《这个男人来自地球》,电影虚构了一个不死的人,而影片最后揭示出他是历史上的耶稣,而最有趣的是这个“耶稣”说: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上帝的儿子,我只是说我背后有一个更伟大的人(佛陀)。个人认为这个肯定会被教会认为大逆不道的话恰恰让耶稣的形象更为完美,与《旧约》的暴戾不同,《新约》上耶稣的话代表了文明宽容的普世价值,他的很多神迹之类恐怕出自弟子们的宣传需要,但有些话则更能代表耶稣的本心:“你们一直问我天国在哪里,我现在告诉你们,天国就在每个人的心里”(路加福音第十七章)。故事是假的,但道理很真。

在现代宗教与科学的舆论大战中,爱因斯坦是一个重要争夺的对象,而且双方都找出了大量的证据来支持自己。爱因斯坦的选择,原教旨主义教徒和很多科学教教徒都无法理解。爱因斯坦出身于犹太家庭,自由接受宗教教育,但在他接受了基本的科学教育后,很快便认识到《圣经》上的故事不可能是真实的。但爱因斯坦把信仰看得如此重要,不能接受信仰的失去,最终,他在斯宾诺莎宗教哲学中找到认同,晚年的他仍然会在思想的阐释中提及上帝,但这个上帝已绝非《圣经》中的那位犹太战神,而是宇宙和未知真理的代名词,正如他所说,“一个人对星空没有敬畏之心,他没有灵魂”。

这种心路历程,在电影界也并不罕见,和同样出身于虔诚宗教家庭的英格玛·伯格曼,以及马丁·西科塞斯都类似。但最相似的,却是文豪托尔斯泰,《安娜·卡列琳娜》中的列文一角,实际上就是托翁自己的代言(经历也基本上是托尔斯泰自己的经历),这个因科学思想而无法接受宗教的人,却在最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信仰——这个信仰和爱因斯坦的是如此类似,同样是抛弃了《圣经》上记载的那个人形神的形象,而把上帝的意义扩展为宇宙星尘,生生不息。

你会很自然的想到,这和中国古代人所信仰的“天道”,其实是完全一致的,托尔斯泰与爱因斯坦,这两位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灵魂之一,最终找到的信仰方式,恰恰与中国文化殊途同归(余世存说中国人信仰的是历史,我认为只是一个方面)。

无神而有信仰,做到的人少之又少,爱因斯坦是一个,托尔斯泰是一个,能做到的民族更是少之又少,中华民族也算是一个(至少在古代部分精英阶层),我非常赞同唐德刚的话:“我民族何幸,有一个‘不语怪力乱神’的文化传统。”

而说这话的孔子,却是人类史上最有信仰的人之一。

(责任编辑:余江波)

摘自:http://dajia.qq.com/blog/225096010774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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